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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的第一感觉，是没什么花哨的装修，只有落地玻璃外飘进来的天光，落在前台那摞用米黄色棉纸包着的样品上——那是上周刚完成的一份印刷品的小样。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笑，递过来的杯子里是本地的炒青，说设计部现在在改一个客户的画册，要晚点才能给我们倒新茶。
顺着走廊往里面走，左手边的样品墙占了整面墙，从巴掌大的Logo贴纸到半人高的展厅海报，从普通的画册到异形的包装，每一件旁边都贴了极小的便签，写着项目的年份和客户的行业。我凑过去看最下面一排，有个标着2018年的包装，是曲靖本地一家做农产品的客户，便签上还写着「当时为了调一个稻穗的绿，改了七次打样」。设计总监跟在我旁边，说这墙是去年整理的，每一件都是他们的「报价格子铺」——不是说价格高低，是说每一个报价背后，都有对应的工艺和成本，从来不会随便报个数字。
走到中间的开放设计区，二十多台电脑前坐了人，有的在对着屏幕改VI的颜色，有的在跟对面的人低声讨论，连茶水间的门都是半开的，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冲咖啡。设计总监说，这里总共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都是跟了五六年的老人，很少有新人待不满一年的。他们说，做报价的时候，从来不是先算利润，是先算「要把东西做到客户要的样子，到底要花多少」——比如一个Logo设计，要考虑矢量文件的兼容，要考虑后期的应用场景，甚至要考虑客户会不会要印在不同材质上，这些都要摊进报价里，不能含糊。
设计区的尽头是打样桌，上面摊着各种材质的样片，铜版纸、哑粉纸、特种纸，还有不同厚度的纸板，旁边放着裁纸刀、压痕机，还有一摞刚打出来的包装小样，边角还带着没剪干净的毛边。打样的师傅说，昨天刚给一个客户打了包装的样，客户要的是那种摸起来有颗粒感的纸，他试了三种不同的纸，才选到最合适的，报价的时候也把这三种纸的成本都列了，客户一看就懂，不会觉得是乱加钱。
角落的白板上贴满了便签，有的写着「本周要给XX客户报画册价」，有的写着「代采的特种纸后天到」，还有的写着「上次那个包装的报价，客户说要再考虑，跟进时间定在周五」。设计总监说，这里的便签是整个团队的「报价备忘录」，每一个要报的项目，都会把客户的要求、工艺的难点、成本的明细都写上去，怕自己忘了，也怕给客户漏了什么。比如有个客户要做展厅的设计，报价的时候，他们会把灯光的费用、展架的费用、安装的费用都拆得清清楚楚，不会报一个模糊的总价，让客户心里没底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设计总监指着旁边的一个文件柜，说里面是他们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的所有项目资料，从最早的那个农产品Logo，到现在的各种商业空间设计，每一个项目的报价单都存着。他说，做了二十年，从来不会报「一口价」，如果客户要求的东西太便宜，做出来的质量达不到要求，他们会直接说，不会为了接项目而乱报价格。还有，设计定稿后，所有的制作都是走代采，货到客户那边才付款，这也是他们坚持了很多年的规矩——不是怕客户跑了，是怕自己的工艺达不到要求，给客户添麻烦。
推开门出去的时候，又看到前台那摞米黄色棉纸包着的小样，阳光落在上面，像二十年来的每一个认真的日子。设计总监说，他们不是什么大公司，就是一群喜欢做设计的人，把每一个报价都当成一件作品来做，不管项目大小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